鹿音衣

总之无题一定会更完的。
目前在子博@Sleepyhead开逆转相关脑洞。

无题之越兰番外 归去来 中

依旧一半跟着原剧一半跟着无题的胡闹向【并没有

至于这次有没有糖山…什么的……我猜它们在下章……【被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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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慎入



十三

 

方家小少爷心情不好。

 

 

不想背那些三从四德的书,想修仙。不想算那些稀里糊涂的账,想去外面看更远的世界。

 

结果朋友不想帮我,二姐也不疼我,那谁也不爱我。

 

艾玛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如雪啊……

 

雪啊!!!

 

 

于是站在庭院里的家仆们就这样杵着扫帚愣愣地看着自家少爷旁若无人地举着一只搓衣板一路嚎着跑出大门,然后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没拦住,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快,去禀报二小姐准备好医药费。”

 

 

 

方兰生喜欢御剑,虽然他只有一个搓衣板。

 

喜欢的缘由,一方面是因为对修仙练道的执念,另一方面,他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比御着剑发着光迎着风腾空穿过琴川那些平淡无奇的摊铺小巷更能排解郁闷的事了。

 

御板儿的时候他什么都会想,却也什么都不会想。

 

 

 

兰生口中念咒,手上捏诀,用的正是陵越初来时教给他的御剑之法。

 

他一边晃晃悠悠地调整好平衡一边想,天墉仙术与平常看的那些修仙杂书果然不同,这板子比起以前可平稳多了。不过唯一不足的是,带起的风也大多了,刮得沿途车翻棚飞鸡鸣狗叫,不得安宁。更重要的是,方兰生带着依旧不怎么好的心情御板御到巷子尽头时,才猛然想起,糟,大哥虽然教了自己御剑,却没教自己怎么让搓衣板停下来。

 

“……”

 

“……嗷嗷嗷嗷啊啊啊啊!!!”

 

 

理所当然的,兰生从还在半空中向前狂奔的搓衣板上“嗖”地一下扑腾着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时候的风声,和在板儿上时的风声是不一样的。

 

那刺得人全身发冷的风让兰生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然后不由自主地如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前几次御板失败后摔在地上后的各种感受,比如冰冷的石板地面,比如折坏的粗木棚子,再比如失去了控制后有可能砸在自己头上的搓衣板。

 

翻译成人话就是一个字:疼。

 

感觉到身体的逐渐下坠,方兰生心里想的也不知道是“二姐我错了阿弥陀佛”还是“死就死吧小爷不怕”了。

 

他一闭眼,一咬牙。

 

地面近在咫尺。

 

 

 

可疼痛感没有来,一点都没有。

 

 

他只知道自己最后撞上了面软墙,地酥得像是感觉不到,只觉得胸口掌心处衣襟柔软,模模糊糊地知道是一个人。

 

那个人轻轻地托起了腿脚发软的兰生,指尖却有些发颤。

 

 

他心中一跳,原本满是冷汗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去抓住那人的蓝缎衣袖,三分怯然七分欣喜地睁眼望去,视线中却一片朦胧。

 

“陵越大哥?!”

 

 

 

十四

 

方兰生趴了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

 

也就是说。

 

他。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搓衣板上飞了出去。正巧扑进了。陵越的。怀里。

 

 

方兰生忍不住重新摸了摸那人的衣袖,松开手,又尝试着握紧了一次。这一次,那人掌心的温度没有消失,他的手中也没有变得空空荡荡,这不是梦。

 

是真的。

 

 

 

十五

 

其实陵越是依二姐之言前来收妖的。

 

襄铃在前面拼命跑,他在后面不顾形象地发足狂追。襄铃不服去辩说你干嘛收我,陵越知其中复杂,不便说如沁,就回了她一句因为你狐狸原形精神污染。

 

襄铃竟无言以对。

 

 

襄铃虽然知道陵越不会真的把她收走,但要她离开这个有肉有包子的地方,心里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慌不择路中小狐狸一脚绊在石头上,摔成了一个躺枪的姿势,身后陵越拔腿正要追上去。

 

巷子尽头凭空飞来一个青衣书生,带着些许清澈的蓝紫色光和午时的风,不偏不倚地落进自己怀里。

 

 

毫无预警地怀里就多了个人出来,没有准备的陵越抱着方兰生踉跄了几下才稳住脚步。手臂上忽然增加的重量来得有些突然,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惊喜。

 

他站定两秒,忽然堪堪地想收回下意识抱紧的手,却被兰生牵住衣袖,随即把脸也埋进了他肩上柔软的衣料里。

 

 

“……兰生?”

 

“唔。”

 

“你该放开我了。”

 

“我不放!……我不许你收襄铃!”

 

“……”

 

 

莫名当了一次挡箭牌的襄铃爬起来,倒是不急着走。刚刚下山助阵收妖的芙蕖也跟了过来。

 

 

襄铃问喂你不收我了?

 

两人纹丝不动。

 

过了一阵子,芙蕖抬头望望说了句天快黑了。

 

兰生依旧抱得很紧,陵越伸出手悬在他的肩上,又放下来。

 

襄铃虽然有过一次类似体验,但还是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再不回去就!吃!不!到!晚!饭!了!!

 

然后两位姑娘就看见师兄和呆瓜一齐转头,还没来得及高兴。

 

 

方兰生皱着眉朝这边望过来,乌黑的眉眼在云蒸霞蔚的暮色水汽间竟真有几分像陵越,却比陵越更多了几分少年的稚气。

 

 

“怎么了?多抱一会儿不行啊?!”

 

 

 

十六

 

事实证明,抱的机会还有很多,不缺这一个,可从来也不愿放弃任何一个。

 

 

屠苏要出海去榣山了。

 

方兰生没截得住他,却正巧截到了一身蓝衣从石桥上走下来的陵越。台阶低而繁多,方兰生躲藏在柳树后面,看着他一边出着神走下来一边蓝衣雪襟随着脚步翻飞的样子。

 

在这里,他曾听到过一段算不得秘密的对话。

 

 

 

那时芙蕖来问陵越何时回天墉城,陵越答复:等事情办妥当。

 

“还有什么事情啊?”小师妹撅嘴,“屠苏也没什么事,你又不除妖了,难不成又是方家的事吗。”

 

“又?”陵越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最近对方家的人特别好,”小师妹顿了一下,强调,“尤其是方兰生。”

 

兰生在柳树后听着,忽然被点了名,心里一惊。

 

然后他听见芙蕖继续道:“可是大师兄,你和他认识又没有多久,为什么对他,好像比对屠苏还好啊。”

 

 

陵越顿了很久。

 

方兰生记得,陵越的声音是温和而沉稳的。他曾对屠苏形容过,说像江上清风,像山间明月,像酿过的沾染了些许冰霜的醇酒。

 

陵越放轻了声音,减淡了这一句的话音中一些本就难以察觉的感情。

 

“我感觉他……好像是我弟弟。”

 

芙蕖睁大了眼睛。

 

 

 

世界仿佛是不存在的。

 

看不清天,踩不着地,一切就像是那些相错开的年月一般一片空白。

 

兰生呆立在原地,抚了抚内里莫名加快了律动的胸膛,脑内回荡着山涧中那句“血脉相连”,但终究只剩下一片惨雪。

 

他觉得那句话像是一把取走了血液所有温热的刃,把他体内的气力统统都抽走,却又把一种不知名的事物在混沌的记忆中惹至沸腾。

 

方兰生踉跄一步,慌忙伸手扶住柳树粗糙的树干。

 

 

 

方家小少爷就以感谢放过襄铃为由把大师兄拐进了自己的屋子,强作镇定地带到桌子旁摁着坐下,关上门,然后面不改色地推了推茶杯说了句“吃”挪了挪点心碟说了声“喝”。

 

陵越忍不住笑:“兰生,有话直说吧。”

 

兰生紧张得手藏在桌布下揉着自己的衣摆,脸上却正经而略带了些好奇:“我其实也没别的事情……你这些天来又不抓襄铃,还教我练功,一定很累吧?修仙,那肯定是要吃些好吃的呀。你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陵越诧异地看了看一脸“吃吃吃买买买”的兰生:“……你以为我是饭桶啊。要修仙,是靠练气调息,没人教过你?”

 

兰生:“……”

 

兰生:“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之前……是不是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啊?”

 

陵越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兰生不该姓方,该姓福什么斯:“你从哪里听到的?”

 

“因为我一直很崇拜你的仙术,所以我就向屠苏打听过你的身世。他们跟我说,你有一个弟弟。”兰生低着头,悄悄抬眼看了看他,“陵越大哥,你找过他没有?他丢失的时候……是几岁呀?”

 

陵越侧过脸去,心里琢磨了一下兰生编的这理由,觉得他姓方果然还是没错的。

 

“他已经过世了,是我不接受现实而已。”

 

说完句话,陵越起身,指尖轻碰了碰兰生的肩膀,便转身走出了房门。

 

然后,他听见了屋内被踹翻的凳子在地上滚得骨碌碌的声音。

 

 

 

十七

 

陵越否认,他自己亦不确定。

 

那么久远而渺茫的记忆早已被琴川的十数年弄得零散不堪了。

 

 

不过兰生这次截住他却不是为了这个。

 

 

陵越从石桥上走下来,兰生便看准时机从柳树后冲了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大哥!”

 

而陵越早已习惯他像个树袋熊一样地扑来挂在他身上了,自然而然问道:“怎么?”

 

对方期期艾艾:“屠苏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不如你带我去自闲山庄吧。”

 

陵越想了想:“不行,那里太危险,你还是留在琴川比较好。”

 

兰生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信我。你看我又会做饭又是福星,再说你教我的法术我都学会了,说不定还可以保护你呢。”

 

他自己说得雀跃而诚恳,陵越忽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哪有哥哥让弟弟保护的道理。

 

 

兰生见他迟迟不开口,还以为他真不打算带自己去了,正要再想个理由,却果然听见陵越说:“兰生,留在琴川安全得多,况且你二姐对你也很好。……我不能带你去冒这个险。”

 

不说还好,一说兰生就要跳脚:“好什么,简直苦不堪言!你要当了她弟弟,你就知道了。从小到大,说不定甚至连下辈子的事情她也给我安排好了!”

 

兰生一边说,一边义愤填膺。陵越心里有多想忍住看着他时的微笑,面上就有多暴露本心。

 

 

也只到这里吧,把该咽回去的话都咽回去,暴露本心的程度也仅此而已了。

 

 

 

十八

 

红玉下山时,正看见方兰生和陵越站在如烟的柳树荫下,兰生牵住陵越清蓝的衣袖摇来摇去的样子。

 

“你就带我去吧好不好,好不好嘛陵越大哥……”

 

陵越垂眼看了看,抿住唇边的弧度点了点头:“好吧。”

 

“真的?”兰生睁大眼睛,开心得扑上去就是一个满满的熊抱,“我就知道!陵越大哥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哥了!”

 

陵越定住,微微闭上了眼睛。

 

在他面前,坚持最终都成妥协。

 

 

 

看到这一幕的红玉差点直接退回到昆仑山去,想了想,又还是下山来。

 

有时候,一些心思就算再藏,明眼人也是看得出来的,何况是已度过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剑灵红玉。

 

 

 

陵越对兰生,常常是拒之于千里之外的。然而兰生生性活泼,每每对着陵越扑上去时也是没有半分犹豫。两人常常在一起研究仙法,慢慢地,兰生星蕴在空中发出的光也渐渐成形。

 

红玉放心不下,与陵越商议完去自闲山庄的路线后,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看兰生天性里是待不住的,你还教他这些你辛苦参习了多年的天墉至学,就不怕他有一天会闯出什么祸来吗?”

 

陵越默然良久,才带着些支吾说:“有些事固然无可避免,但兰生心性不坏。”

 

 

其实从他第一次教习他仙道开始,便告诉兰生,这只是天墉的一些基本功法。自保绰绰有余,但不到万不得已时切不可用,亦不可恃此造次。

 

兰生一一应允,随后又眉眼弯弯地抱住他的胳膊说,等哪天我练好了,就让屠苏把你分给我一半,我们一起去行侠仗义。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似是小心翼翼地在陵越胸口轻轻拍了拍,像是要得到一个信誓旦旦的保证一样,然后偷眼瞧他面上似笑非笑的神色。

 

陵越当然说,好。

 

这一次,我等你。

 

 

 

十九

 

在红玉的记忆里,陵越是淡然的。从颠沛流离的荒郊野岭被紫胤真人带回陌生而安定的天墉城拜师修仙,他心无旁骛;多年来协助掌教处理大小各类繁杂事务,他毫无偏私。因此涵素那日与紫胤商议要将掌教之位传给陵越时,红玉也并无半分惊异。

 

她熟知陵越,从稚童到少年。涵素那时问起红玉的意见,她只是笑着摇头说他啊,那颗心中秉持着天下大义,却仿佛从不为了自己而活。

 

 

那一天又是荒郊野岭,黑雾缭绕。红玉拨开自闲山庄内嬉闹着构造虚无的地灵们,远远地看见了陵越的幻境。

 

 

地灵,最会窥见人心底的执念与秘密。

 

陵越提着霄河在幻境中辗转,年幼的虎子的影子在他的眼前天边忽隐忽现。

 

“哥哥……哥哥救我……”

 

稚嫩的面颊,破碎的布衣,软糯的声音,在飘渺的山林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尤其是那句梦中常常听到的“哥哥”二字,毫无偏差地刺中了陵越心里最易渗血之地,浸染得这些年的山风落雪一片斑驳。

 

 

 

是他没能保护好弟弟。

 

是他的无能为力使得那年的虎子高烧昏迷。

 

是他让他父母双亡后再次失依从此黄泉碧落杳无音信。

 

都是他。

 

 

脑海中陆离的纷乱让他无从去想事隔经年,虎子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几乎要握碎了霄河剑柄,向那似是经过了沧海桑田才终于得见的人追去。然而每次恰好要触及到,拥抱到时,便是一个踉跄,眼前的人就随风化为虚烟泡影。

 

每一抱都是一场空。该去的,就不会再来了。

 

“虎子……虎子……”

 

怀中无他,只有阴冷的林风。

 

他低眸黯然喃喃,声音艰涩,睫下已隐有朦光。

 

“哥回来了……你在哪里?”

 

 

 

也就在这时,红玉终于明白,陵越早已心知自己的处境。

 

若他真当这里是现实,对面站着的是虎子,或者说兰生,他忍咽亦是不及,又怎么会将这句话说出口?

 

红玉急急跟上两步,张口欲喊,声音却哽住。

 

陵越是不想醒。他愈不想醒,在幻境中也就陷得愈深,便愈醒不过来了。

 

 

“快来救我,哥哥,……快来救……”

 

“虎子!你在哪里?”

 

 

只是一声“哥哥”,只是一个可以对着说出这么久以来想说却不能说的话而不用担心被听见的虚影,原来就足以令他至此。

 

红玉心中也自惊痛,她没想到陵越的心魔已如此深重,即使自己最终狠心驱走作祟的地灵,他在此行之人中仍旧最后一个从幻境中走出来。

 

她不由回想这一路上来,陵越对兰生的每一次回绝与放手,那该是怎么做到的。

 

红玉不能感同身受,不敢感同身受。

 

 

 

二十

 

取得了最后一块玉横,一众人先去接回了屠苏与晴雪,然后才前往秦始皇陵。

 

当自诩“福星”的方兰生如同在琴川地道中一般在皇陵里再一次踩中地面机关时,红玉觉得她要再次感受到自闲山庄里的那种氛围了。

 

果不其然。

 

 

地道是诡秘危险的地方,意外遍地都是,不是想不想捡的问题,而是一旦不慎踏中就会有性命之忧的问题。

 

兰生定在原地,眼见着前方被封死,后路也被堵上。更让他手心不住冷汗的是,连两侧的石壁也开始轰轰地向他们夹拢过来,古远的壁顶上开始落下尘埃与石块。

 

原本事不关己的“死”,好像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件正在眼前的事。

 

兰生心中是真的有些慌了。

 

 

众人各自顶住不断挪移的石壁,兰生一抬头,却发现陵越恰在他对面。

 

“呜……大哥!”

 

陵越也看着他,一双剑眉因此刻吃力而蹙的很深。

 

 

 

他对他说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尽如人意。

 

他对他说你二姐对你很好,你好好听她的话。

 

他对他说偶尔有机会下山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他却从来没有在这样近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气息的时候如此温柔而坚定地对他说过,

 

兰生,不要怕。

 

 

 

方兰生心中依旧慌乱不已,拼尽全力抵住背后渐渐合拢过来的石壁,脚下却不住打滑,所用之力全是无用。头上簌簌地落下些尘土和碎石,石墙似是不受影响地继续推进。

 

他不敢去想,当它们合拢,四肢百骸被一点一点碾碎会是什么感觉。

 

会比从搓衣板上摔下来还要痛一千倍一万倍吧。

 

 

忽而不知为何,石壁速度减慢,兰生便咬紧了牙,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陵越。

 

 

陵越同他的师尊一般爱剑。可兰生觉得,陵越本身就是一把钢直韧长的宝剑。

 

一把横亘在石壁间,沉重微颤而不退让半分的剑。

 

 

「于身为一把剑的霄河而言,最坏的也不过就是粉身碎骨而已。」

 

 

兰生看向陵越,陵越安慰般地朝他一笑。

 

「别怕。」

 

同为剑,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

 

 

 

二十一

 

有一个称谓,兰生想喊很久了。

 

从第一面起,就莫名的想喊很久了。

 

石壁合拢,两人的距离几乎比兰生每次扑到他身上去时的距离还要短,短得能感知对方的呼吸,脉搏,心跳,每一尺衣襟,每一寸内里。

 

封闭的空间里轰隆隆地回响着,兰生却觉得这身边安静到嘶哑,嘶哑着死亡的阴影。

 

那种近在咫尺的感觉,会让人几乎毫无自觉地做出那件内心徘徊已久的事来,仿佛那样,就没有遗憾。

 

他把脸埋进陵越肩上的衣料里,就像他当初飞进他怀里时那样。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像是与生俱来的冲动,那一个简短的单字音节脱口而出。

 

“哥……”

 

 

 

喊完他就后悔了。

 

机关被晴雪破掉了。

 

 

 

二十二

 

回到江都后的欧阳少恭悠然自得。

 

兰生的仙法已经修炼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自然而然会想起自己还未曾去索要的烛龙之鳞。

 

 

烛龙之鳞能看见什么?

 

前世,往生,朦胧的,遗忘的。

 

襄铃失望地丢下这个神器,表示自己除了一片湖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方兰生撸起袖子说你不行,拿来,看我的。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我……我先拿它出去试试。

 

 

一种很奇怪的念头,没有方向的探寻,没有缘由的期待,和没有道理的畏惧。

 

爱而知畏。荧光闪现。

 

 

……

 

……

 

 

烛龙之鳞能看见什么?

 

今世,此日,梦中的,熟稔的。

 

手中的烛龙之鳞再也无力控制,坠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兰生脑海中却是一片混沌。

 

 

梦中柔和到看不清的光渐渐消散,他眼中那个飞奔离去的背影有多决绝,他这一年来对他就有多心不在焉。

 

几孤几月,屡变星霜。

 

连重逢都已近一年。

 

 

「你手上的伤疤……」

 

是他没看清那双眸中复杂的情感。

 

「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生辰八字?」

 

是他没知晓这话中的玄机。

 

「不要叫我师兄,你不是天墉城弟子。……叫我大哥吧。」

 

是他没听出这声音里难言的哽塞。

 

 

兰生捡起地上的烛龙之鳞,木然拭去尘灰,一片莹绿中似乎仍不时显现出分离的情景。

 

他想起秦始皇陵中最终被他否认掉的那句“哥”。

 

他站起身,大步而去。

 

 

 

二十三

 

苍天何忍,那么多时月的流离兜转后,仍要令这场相认迟来一年。

 

 

兰生缓步走至陵越身前,古老的柳树下。他曾在这里与他道别,也曾在这里一同踏上路途。现在,他来向他要一个被承认的事实。

 

 

“陵越大哥,原来你在这里啊。”

 

“兰生?”陵越抬头,“我正想找你呢。现在玉横已经复原,事情也都办妥当了。以后我……我们不在你身边,要听你二姐的话。”

 

“陵越大哥,其实我一直很听她的话啊。你不信我,我到底是怎么不听她的话了?”

 

“我不是不信任你,”陵越解释,“毕竟你和你二姐是亲人,理应互相照顾的。”

 

所有的谎,都不能再骗住什么人了。

 

方兰生道:“你不是也有亲人吗?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弟弟对不对?”

 

陵越偏过头去。兰生忽然觉得他本早应该发现的,每每陵越这样说话时,说的便不是真话了。

 

“他已经不在了,我只能在心里面想着他。”

 

“那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他要是还活着呢?”

 

这样的回绝,已不是一两次了。兰生心中像是扎了一根刺,伤缝间淌着些许委屈。

 

“万一他要是还活着,他知道你不去找他,你不觉得他会很难过吗?”

 

陵越转回头,看着他。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过得好,就已经足够了。”

 

兰生也看了他几秒,然后反手触上腰间的烛龙之鳞。

 

这种哑谜式的对话,可以终止了。

 

 

 

二十四

 

两人都看得很安静。

 

陵越一向很安静,安静得眼圈泛红,可是兰生的安静,就有些反常了。

 

他的安静是为了爆发。

 

 

“……你都看到了。”兰生扭过头去,满眼噙泪,“哥,……你就是我哥,对不对?”

 

陵越说不出话,他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早知我不是方家的亲生子,你为什么不认我……”兰生眸中忍泪,气息便有不畅,问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是微不可闻,“为什么不认我……”

 

他语音凝涩,放在石桌上的手触着阳光,却是冰凉。

 

“为什么……”

 

 

 

「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哥哥就好了。」

 

既已相遇。

 

「陵越大哥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哥了!」

 

何忍分离。

 

「那等屠苏回来,我就让他把你分给我一半,好不好?」

 

奚相对。

 

「……好。」

 

却不识。

 

 

 

兰生霍然而起,把这一路来的妄想犹疑期待欣喜统统化为眼前这场不管不顾的歇斯底里:

 

“你到底为什么不认我?!”

 

 

陵越别过脸去,指尖在冰冷的石桌边缘紧紧一握,又猛地松开,起身就走。

 

 

 

兰生。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在一起时,就要珍惜,分开了,就要学会放下。

 

人活一世,聚散离合,又岂能事事尽如人意呢。

 

 

 

同一条小径,一样的古柳,两次相去无几的背影。

 

兰生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扑了过去,拦腰抱住一身纯蓝的自家大哥。

 

“哥,你真的不认我吗……”

 

 

他连话音都颤了。

 

他把自己埋进身前柔软的衣衫里,蹭了蹭面颊上不小心落下来的泪。

 

 

 

其实如果没有分离,这样兄弟间近似亲昵地撒娇耍赖应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从小到大,会经常发生的事情。

 

可他却没有。他在琴川,他在天墉,隔了那么远,那么多年,久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说放下的人,往往是放不下的吧。

 

陵越身形顿住,不说,也不动。今日扎得格外斜的马尾柔柔地垂下来,搭在兰生半湿的面颊旁。

 

兰生也没有再动,只是如梦呓般反反复复地含糊喃喃。

 

“哥……”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而冰冷的液体滴落下来,融化在自己环于他白玉腰扣间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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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颈低产期,半月假手速慢,大家久等了对不起ORZ……

卡文卡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泼了自己一盆小言风的狗血,也是醉_(:з」∠)_

然后就可以继续码无题了QuQ作为无题的越兰结局的归去来下章…糖是很多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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