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音衣

总之无题一定会更完的。
目前在子博@Sleepyhead开逆转相关脑洞。

【无题】中(8-15)[29-60]+大概是撒糖的二十六题

29.

其实陵越来琴川也不过一两天光景,初来乍到,什么情况都还没弄明白。

比如,方兰生说的小狐狸是谁?青玉司南佩是什么?护身符吗?

采花贼是谁?擅闯民宅而已为什么要叫采花贼?

琴川一枝花是什么品种?

其实这些都不算大问题,屠苏少恭解释一下就知道了。

但还有一些解释不了,却又是必定要查出来的。

比如,怎么被下的药?什么时候?下药的人是谁?

和劫走兰生的是不是同一人?

当深更半夜从床上无声无息地摔下来的时候,他呼出最后一口带着钝痛感的叹息,抬起头看着这个骤然变得高大起来的世界,感觉有点心塞。

然后他看见院内一个黑影有点笨拙地跑过去,心中一动,便一路跟着他,也就看到了兰生被黑衣人就地打包拖走的突发戏码。

法力所剩无几,已做不了什么,只能把屠苏他们引到这边来了。这么打算着,陵越忽然想起那夜在房前兰生曾说过要去抓贼。当时方家大少爷对着他信誓旦旦豪情万丈地边拍胸脯边这么说,而陵越偏着头半悬着小马尾,没怎么当真地笑了笑。

陵越现在想想,估计他当时要是不笑的话,估计兰生也不会真去吧。

一天到晚吵着要修仙,却还像个爱赌气的孩子一样。

 

30.

晴雪匆匆赶到聚义厅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在天墉后山多年的修炼,三年禁闭生活,和先天的重明星蕴,加之焚寂煞气,百里屠苏的战力不可小觑。

但现在晴雪见到的状况,却是屠苏与李二狗隔得远远地倒在地上。

李二狗是扑街了,屠苏却只是战后力竭。

又或许不止。

晴雪刚刚从地上扶着他坐起,少恭便从赶过来了。

“没什么大碍,回去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欧阳少恭搭上屠苏的脉搏,还不忘关切一句。“对了晴雪,小兰呢?”

“他?他不是跟在我后面跑过来的……诶?”

晴雪边说便朝四周望望,确实没见到兰生,话音便骤然止住。

刚刚急于知道屠苏的现状,竟没注意到方兰生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31.

“小兰,你刚才去哪了?”

安置好屠苏让他暂时休息,恭雪两人看见方兰生慢吞吞地朝这边走过来。

他并不是不着急屠苏的情况。

只是他跟着晴雪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看见了站在草丛里的一只猫。

绒软的纯白短毛掩藏在几寸深的绿草里,山间清澈的阳光照下来时兰生快要认不出那见过多次的颜色。

要不是那双眸。

恬静却不失威严的眸。

方兰生离家抓贼的那夜,夜空漆黑如墨,却闪烁着璀璨到近乎不真实的星光。

那样的景色,他在离开牢狱的前一秒,曾见过。

 

32.

“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理我啊。”方兰生自顾自地蹲下来,低着头看着那双轻轻抖动的猫耳。

要是站远一点看,他跟和一堆草说话没什么两样,多半会被人说有病。

“唔,你看,你也算救过我的命,我方兰生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边说边不自觉地点头,像是在自己赞同自己,“要不这样吧,我们方家是全琴川最有钱的,你来我家,我三顿管饱还不用你做工,你看怎么样?”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猫昂着头眯起眼看他。

“诶,你别这么看着我啊……诶诶诶你别走啊我还没来得及报恩呢……”方兰生看它抬爪欲动,赶紧喊道,“我我我我不是……”

灵猫抬起雪白的小爪,轻轻在透着些淡粉的猫耳上蹭了蹭。

方兰生呆住了。

 

33.

后来一人一猫一路上边走边聊。

单向聊天,缓慢地走。

“你不知道,我找屠苏好多次了,他就是不肯教我法术。我本来想去看看陵越大哥,可刚刚晴雪跟我说他不见了……我在翻云寨没看见他啊。”

“……”

“我知道天墉法术不能外传,我就是想上天墉城去看看。陵越大哥就算不教我法术,但看在屠苏的份上带我去趟天墉城总行吧,我也想静心修仙的。”

“……”

“再说了,书上不是讲,神仙一般下山的时候,遇到根骨好的人,都会带回山上收做徒弟的嘛?”

猫忽然停了下来,跳上旁边一块较高的石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看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噗嗤”了一声。

方兰生很不服气,提起袍摆原地转了个圈,转到一半重心不稳,身子一侧便扑向了躲闪不及的灵猫。

 

34.

方兰生慢吞吞地走过来,看见了闭着眼睛正儿八经一副山大王样子坐在豹纹椅上的屠苏。

恭雪二人却看见了他额角的一块青紫。

“小兰你这是怎么了?”

“……”方兰生嗫嚅着,“没什么,刚刚跑的时候摔了一跤。”

结果被恭雪二人用对口相声的形式嘲笑了四肢不协调。

 

35.

“这是玉横碎片,是我之前因机缘巧合得到的。”欧阳少恭解释道,“而这是我从寨子里找到的一份羊皮卷,记载的正是这个宝物。”

方兰生伸手想拿,欧阳少恭的手往回稍稍一撤。

兰生悻悻地把手缩回来。

少恭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想正是这个宝物,激起了李潘安的贪欲,才酿成今日这惨祸……”

他轻叹一声:“可惜我那天开给他们的药没能救得了他们。”

“少恭,你已经尽力了,不用太难过。”兰生赶紧安慰,“要怪就怪那个丧心病狂的李潘安,这件事你别想太多。”

晴雪站在屠苏身旁点了点头。

屠苏依旧端坐在豹纹椅上表情木然。

 

36.

翻云寨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屠苏昏迷不醒,众人只好在寨中找了个板车把他推下山。路上的风有点冷,但谁都没有提出要给他盖点什么的建议。

不然的话大概一回到琴川就能看见漫天的花圈纸钱衙官路人们夹道哭喊“百里少侠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了。

这样不好,万一煞气再发作怎么办。

眼看快要进入琴川城界了,忽然有两团白色物体从树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巧落在板车上。

“襄铃?”

方兰生惊呼,再一看,对面不正是那只猫?

两只的毛都炸起来了,感觉秒秒钟就要开打。

晴雪想着要是又打到苏苏的脸可怎么办,一天之内挨这么多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了,就想去拦,谁知襄铃变回人形,兰生也早扔下车把扑上去,一把抱起还在炸毛的猫。

“别打别打,襄铃可是好妖!”

板车没了人扶,“吧唧”一声倒在地上。

晴雪和襄铃赶紧去接,屠苏微微睁开眼睛。

幸而没有摔着。

欧阳少恭看向兰生怀里的猫,猫也正望向他。

它也看见欧阳少恭的眼睛,却不知有没有发现,那双眼虽然笑意盈盈,深处却冷到了人的心底。

 

37.

修仙之人,自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与妖是没有兼容性可言的。

何况禁妖洞中封印的妖怪大多都是天墉城大师兄亲手擒来,而且每年出差协助铁柱观观主加固封印四处除妖的也是他,以至于现在一看见妖类就要条件反射了。

没办法,陵端他不管事儿啊。

再说二师弟平日里游手好闲,修为也较低,万一在除妖道儿上遭了什么不好的,或是其他天墉弟子受了伤,他也会觉得是自己考虑不周所致。

他从不觉得这大师兄难做。

无非是二十岁的人,遇事多担当多考虑,也没什么不好。

结果从翻云寨回琴川的路上,忽然觉得四周妖气弥漫,再转身就看见一只小狐狸跑了过去。

只是在树丛间多看了你一眼,从此再怎么洗脑也无法忘掉你容颜。

陵越第一时间追了上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妖在郊外到处溜达,成何体统,简直胡闹!

他忘了自己没啥法力了,而襄铃是有法力却忘了用。所以打到后来谁也没真伤着谁,襄铃退到一脉较为柔软的枝叶上,陵越从斜上方落下来,正好把她颠了下去。

掉下去的不止小狐狸。

他自己也没抓稳。

 

38.

欧阳少恭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兰生,眼神中颇有几分怪责之意。

方兰生赶紧解释:“少恭,这个呢,是我……是我在路旁捡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和襄铃会打起来……”

襄铃扶着屠苏,一抬头望见兰生还紧紧地抱着那只猫,不由得瞪他:“呆瓜!”

小狐狸低头寻思了一番,想想在场的只有兰生与她相交甚好,而屠苏哥哥也已无大碍,便又变回原形飞快地跑走了。

猫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人形还好,但它真的不想再看见那张原形状态下的狐狸脸了。

 

39.

“……我也不是故意的……襄铃怎么就不听我解释就走了呢……”被二姐训斥过一通了的兰生趴在院里的石桌上哭丧着脸,桌上坐着被他抱回来的猫,“我的命好苦啊……哎呀……”

猫有点无语地看着他,来回摆了摆尾巴。

“其实吧,襄铃她真的是个好妖。下次再见面你就别跟她打了……你看,她既没有害你,也没有害我,对不对?”

对方微微颤了几下长长的胡须算是回应了他。

“哦对了,屠苏被晴雪扶回房去了,少恭给他开了药,说是还要休息几天。我看既然你也来了,不如就住下吧。等我找回了陵越大哥,看看能不能让他助你成个精什么的,也算是我报恩了!阿弥陀佛。”

猫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胡扯,一听见这句话差点没呛死。

“诶?你没事吧?”方兰生想伸手拍一拍它,谁知指尖还未触及柔软的绒毛,就看见它轻巧地跳下桌子扭头走了。

 

40.

陵越本想去看看屠苏的状况,一走过拐角,不料正巧撞上从药庐回来的欧阳少恭。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对欧阳少恭并不是完全信任的,从他第一次见到他开始。

在后山多年,除了自己,欧阳少恭是第二个与屠苏如此相熟之人。而这之后,姑获鸟出,剑阁炼药,鬼面人频繁试图盗剑,幽都责难。

怎么会这么巧?

前因后果,他大多都只听得红玉说起,虽并未亲眼所见,但心中的疑虑,确是轻易不能消除了。

你究竟是误入的医者,还是早有预谋的鬼面。

抬头,他再一次看见那双像倒影着江枫渔火的深湖般的眼。

好久不见。

 

41.

陵越当年一个转身,就把自家弟弟给弄丢了。

而欧阳少恭一个错手,就把药的剂量加多了。

小小的一瓶粉末,混在茶水里,无色无味,谁也喝不出来。只不过这药的用法分两种,用得少,可安眠,若用得多了,只怕就不会这么简单。

李二狗的用心他早有察觉,虽说曾许诺过助他炼精洗髓,但天上地下,最信得过的人,说来说去只有自己。身为翻云寨的寨主不可能不懂这一点,也更不可能会甘心效力于他人。

尤其是曾经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的自己。

他本想顺水推舟,暗中助翻云寨劫走那十二个病人,那么李二狗是下药者之说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出了些小差错。

比如被劫走的人中还有兰生。

比如他想让屠苏陵越睡得更沉一些的时候一不小心抖了手。

 

42.

其实他手抖并不是什么大事,李二狗还是坐实了下药的罪名,一杯药茶也不会产生除了昏睡之外的效果。

他只是算错了一点。

那就是,身为天墉城大师兄的多年的习惯,没有等到师弟回来是不会睡的。

偏偏那天屠苏怕他提及带自己回山之事,在外多待了一阵子才回方家。

结果师兄就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噼啪作响的烛花边出神边喝茶。

一杯茶,两杯茶,三杯茶。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

……

就出事了。

 

43.

从药庐出来,欧阳少恭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是沐阳的苍术,是经年的沉香。

他想起初上天墉城的时候,接近屠苏,居于后山,远离了其他天墉弟子,面前这个看似戒备沉默实则不通世事的人让他的计划变得比想象中还要简单。

直到陵越从天而降,在山麓的黑夜里带着一卷紫色光旋挺身执剑护在自己与屠苏身前。

然后那人负剑转身,剑眉星目,正气凛然。

原来这就是执剑长老座下的弟子,天墉城的大师兄,果真是对师弟处处相护,日日留心。

不仅如此。

晴雪,兰生,襄铃,……无一不是诚心以待。

思及自己这几世流离,欧阳少恭不觉有些可笑,略把头低了一低,眉眼轻佻。

剑魄倒真是好命。

只可惜,他不信天命。

 

44.

欧阳少恭不是太子长琴,百里屠苏更不是。

他们都有自己的记忆和感情,却无论如何也再不会是悭臾所等的那人了。

 

45.

身体与魂魄,是两码事。

他可以在方兰生一把抱住那只猫的时候瞬间意识到它的真身,却找不到陵越的身体何在。

玉横碎片炼出的药总是有缺陷的,只是不知这次又是出了什么差错。

他定下心神,笑意盈盈地蹲下身子,温声道:“在下欧阳少恭。”

猫顿住脚步,抬起头看他。

“方才在下观察,阁下行走似有不便,可是受伤了?”

“……”

 

46.

陵越确信自己在人前跳跃行走时并没有什么异样,他也不想被人看出什么。

那一路虽尽力躲避,却还是免不了被突然蹿出的僵尸刮伤了腿,血流得不多,却很疼。

幸而他对于痛楚早已习以为常。

天墉后山的每个月圆之夜,往往屠苏片刻抑制不住煞气,陵越便要为了阻止他而耗损内息。后来屠苏渐渐长大,渐渐地能够控制自己,陵越带伤忍痛的次数才日益减少。

当然对于这一点,屠苏也是不想的。每一次他锁上屋子把师兄关在外面时,陵越也总会想尽各种方法在他煞气发作之前站在他身旁。

都习惯了。

 

47.

欧阳少恭见它没有反应,唇角笑意更盛:“还是让在下看看吧,若感染了便难以处理了。”

说着伸出手就想要亲自检查,而另一边,猫像是受惊般稍稍弹开了一点,尖锐的指刃毫不掩藏地随爪就势而出。

——?

电光火石之间,它似乎又突然意识到了对方确是为治伤而来的,自己这样做未免太过不妥。

于是刃尖刚刚触及手背肌肤时便顿住了。

它只是觉得伤了他自己心里会过不去,却忘了这下意识的小动作本是为了自卫,和身为一只猫在面对人类时有多么弱势。

失了先手,便躲不开了。

它被欧阳少恭抱起,径直带去了药房。

方家偌大一个院子里寂然无声。

 

48.

俗话说,医者仁心。

俗话又说,医者最擅长杀人于无形。

这得分人。

比如说现在的欧阳少恭,就让陵越有些捉摸不透。

他轻轻握起那只毛茸茸的小猫爪子,用手指小心地拨开沾血的部分,去探查已经凝结的伤口的状况,清洗过后再把敷上了捣碎了的药末的纱布轻轻地缠上去。

陵越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地盯着他,似乎要试图窥透他的内心。

少恭只专注于手上的工作,连视线也不曾偏离。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是沉默,唯一的交流就是绷带缠绕上小小的猫爪的声音和衣料与肌肤接触的轻响。

这样的气氛太沉闷了,沉闷到连风声也听不到。

天墉与琴川,两段时光仿佛重合了,连带着不同时候的欧阳少恭似乎也在记忆中开始交错重叠。

跪在剑阁前求用炼丹炉的师弟,和现在专心致志给一只灵猫包扎的医师。

欧阳少恭所做的一切都只给了陵越一个感觉:他不过只是一个误入这个故事的一个无辜者罢了。

陵越微微阖上了眼。

当真如此吗?

 

49.

欧阳少恭极力放轻了手中力道,使绷带上的药末恰好伤口贴合,却不压紧。

僵尸毕竟是带毒的。

虽然只有小小的一道口子,但处理得太晚了。

欧阳少恭一边回想着那时天墉城上长身而立不怒自威,虽说恪守门规却时时变通心细如发的大师兄,一边似是不经意地顺着正在上药的小爪抬眼看去。

其时阳光向背,灵猫微阖着眼,像是半蹙着眉,一对雪白的猫耳倒是被照得近乎透明。

他离它很近。

近得那耳尖上的绒毛轻轻地扫过颊面,扫过眼底,再往更深的地方去。

师兄与猫。

心中的两个剪影说不上哪里像,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像。

他从不相信陵越对自己会百分百地信任,却没料到他竟毫不刻意遮掩自己的身份。

每一个行动,每一个眼神,都仿佛深深地烙下“陵越”的刻印。

欧阳少恭带点坏心眼地随手在绷带上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看着昏昏沉沉似已无知觉的猫,心底轻笑。

大概,他从没想过吧。

 

50.

尸毒果真厉害。

至少比陵越想象中要厉害。

初起时只是从伤口处止不住地溢出鲜血,和着一些习以为常的痛感,没有什么异常。

但不适感如潮水般层层涌来,他知道快要不好了,却无能为力。

当他从朦胧中挣扎过来,费了九成力气去看低头上药的欧阳少恭,咬着牙想要理清这一连串的事情的脉络时,那种犹如有人用一根细而韧的线,把什么物什慢慢锯开般的钝痛突然蔓延至全身,像卷天的怒涛一般席卷过来,把他的思绪和意识尽皆割裂殆尽。

 

51.

“这就是你捡回来的那只猫?”

屠苏抱着还在昏睡不醒的小灵猫半晌,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方兰生拼命点头。

“……”屠苏抿紧嘴,一双看着方兰生的眼睛里写满了“此人多半有病”的字样。

“怎么了怎么了?这可是我救命恩人!你抱好点!”

方兰生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嚷道:“我就!就一个下午没看到它!就变成这样了!你说你该不该负责?!”

屠苏怀里抱得牢,却木着一张脸从他身上移开了视线,淡淡道:“关我何事。”

“诶?不关你事,难道还关我事?”方兰生指着自己的鼻子快跳起来了,“我可是在你房里发现它的,你别想赖!”

屠苏也不生气,转身就走:“我是去药房煮药的时候看见它的。”

“喂!木头脸你去哪……”方兰生赶忙追上去,“你往厨房去干嘛?站住那是我的恩人你不能吃它啊!亏你还是个修仙之人你个奸心兽欲!淫魔!”

他的语文一定是阿翔教的。

对此百里少侠表示,无论是这位病人还是“淫魔”都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毛都没有。

 

52,

“说来也怪,前几日灯会,我在河边放莲花灯,看到河心船上有个长得很好看的人,对着漆黑的流水,一个人静静弹琴。”

“我也看见了,不过他身旁似乎还有一个对酒豪饮的人呢,你没瞧见么?”

“啊,那倒是没注意。”

路人边走边说笑,人流熙攘。

琴川虽小,倒也极尽繁华。

 

53.

夜中的月光有如一条长绠把他从深处汲起。

钩月初升,晚风寒凉。劈成两半的干柴被投入灶下的火炉里,碰撞出金黄色的火花,噼啪作响。

陵越正是在这时醒来的。

屠苏蹲在炉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蒲扇,跳跃的火焰照映得他全身都暖融融的。

他支撑着想爬起来,谁知毒解后周身乏力,还缠着纱布的爪子更是连动一动都异常困难。

陵越就这样侧躺在垫子上盯着纱布上那个蝴蝶结看了很久,非常久。

然后,他才心情复杂地把视线从那个扎眼的物什上移开。

翻云寨一战,屠苏虽耗尽气力,但配着药物调养了这么些时候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事情还远没有解决。

陵越努力想回忆起全部的前因后果,却忽然听屠苏开口道:“是你把我们带到翻云寨去的?”

做饭中的少侠还背着那个天天和焚寂待在一块儿的剑鞘,剑鞘上的玉坠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的:“阿翔告诉我的,它不会认错人。兰生也不会。”

陵越腹诽屠苏你鸟语十级也就算了,你现在跟我说话,难不成你猫语也十级?

转念间屠苏已关上了炉门,灶上冒出腾腾热气,蒸得人有些醺醺然的。陵越只觉得这味道很熟悉,却快要忘了曾在那里遇见过。

门外传来咣咣的响声打破了屋内有些静闷的气氛:“屠苏!木头脸!你给我开门!!”

屠苏只装没听见,盛了一小碗不知什么端到他面前,道:“我师兄以前做给我吃过,我学了,却不知做得如何。你先帮我尝尝。”

自家师弟这性子,倒真是人前不如无人时话多。

陵越轻轻摇头,却忽然想起了那碗里会是什么。

——那年面壁的一个月里,他的小师弟央告掌门良久才能前来看他,趴在结界上像是自己犯了错一般,小心翼翼地问他:“师兄,那个做法……你教我吧?”

——“好。”

陵越循着香气侧脸看去,不出所料。

鸡丝粥。

 

54.

方兰生在门外不依不饶。

“木头脸你是不是把它给煮了!你出来!”

“没有。”

“我不信!阿翔现在在我手上!你再不开门我就……就……”

“我也不信。”

“开门!你个衣冠禽兽!开门!!”

“你再吵,”屠苏在屋子里端着粥碗连表情都没变,“我就帮你,自绝经脉。”

……

少侠,你这语文,只怕也是阿翔教的。

 

55.

陵越心里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当他看见一只勺子伸过来的时候。

让师弟照顾师兄,是何道理。

这简直比一只狐妖大白天的四处游荡还要胡闹。

要是自己能说话,他肯定会通知屠苏做好再关三年禁闭的准备,再一甩袖子去个没人的地方安静一下。

但他不能,自从那夜之后他还没开过口他现在也没有袖子,所以他只能把已经丢了的脸默默埋进垫子里。

屠苏也就没看见它因勾起嘴角而微微翘起的猫须。

 

56.

好多歹说,不管怎样,它总算是开始吃东西了。

屠苏把一满勺粥递过去,侧过脸,假装没看见猫伸出小舌一点点舐完的样子。

有时软软的毛蹭过拿着勺柄的指尖,痒痒的,又闪电般退开。

屠苏忽然觉得他不说点什么是不行了。

“你既然知道兰生在翻云寨,那你有没有见过我师兄?”

“……”

就知道,这粥不是白吃的。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的古训还声声在耳呢,况且屠苏也并不真如一些旁人印象中的那般愚笨。

然而现在,陵越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半个字都不能。他只能看着屠苏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我觉得你很像他。”

他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毕竟这事实在太过荒唐。

 “但……应该不是。”

……

次日,灵猫彻底失踪了。

方兰生领着家仆翻遍整个琴川,都再无音讯。

 

57.

天墉城里快乱套了。

大师兄不在,堆了一大摞事务无人处理;紫胤真人以“时(两)日(个)尚(徒)早(弟)不(都)如(不)再(在)闭(那)关(我)修(出)炼(来)一(干)会(嘛)”为由,甩了甩袖子把出关时间一拖再拖;而掌门师傅一气之下丢下一句“罢了罢了”就辟谷去了,关上房门谁也不见,留下天墉城一众弟子面面相觑。

芙蕖现在看着陵端手里的山楂欲哭无泪。

“你能不能干点正事啊?整天做这些有的没的,无聊!”

说着就瞪他一眼后别过脸去,留下二师兄咬牙切齿地嘀咕:“大师兄摘的你就吃,我摘的你就嫌弃……”

“你说什么?”

“没,没啥。我说……我是说我现在就干正事儿去。”

芙蕖一脸好奇:“你干嘛去?”

“我下山去把屠苏抓回来,”陵端一拍胸脯,“顺便看看大师兄现在怎么样了,再……”

小师妹本来气呼呼地鼓着脸,一听到后半句立刻就纠结了:“……再什么?”

陵端二师兄一甩并不存在的刘海:“再给你买个助听器。”

然后就看见芙蕖头也不回地一鼓作气踏着小碎步跑上了一万四千级台阶。

 

58.

小师妹从两天前就已经联系不上陵越了。

“师兄,陵端带人下山了,你要小心啊。”

“师兄你前两天为什么不理我?”

“你还好吗?”

“你在哪?”

“师兄你回答我一句好吗……”

……

陵越坐在一块草坪上抬头望苍天,苍天上有一条又一条的滚金字体浮动着刷出来。

他边看边想,陵端怎么下山了?屠苏会不会有危险?

芙蕖我也很想理你,但是我传语卷轴不见了用不了。

我还好。

不知道。

师妹你再这么刷下去天墉城的经费怕是要不够了。

但金字还在不断刷新,句子越来越短,却越来越流露出焦急,这种感觉强烈到让陵越甚至能想得出芙蕖在后山小溪旁望着天空嘟嘴跺脚的样子。

陵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匆匆起身。

虽然还不能把来到琴川后所见的一切连贯起来,但他能够感觉到一些隐隐约约的事物正在慢慢连成一条长链,渐渐地编织成一张现在还有些残缺的罗网。

下药之事绝不止只有李二狗那么简单。

就算法力近乎全失,他亦相信事在人为,万事不可轻言放弃。哪怕是到了最后一刻,也要谨记。

它抖了抖蓬松的毛,璨星般双眸中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

劣势,又何妨变为优势。

 

59.

“木头脸!你今天要不给我我一个交代你别想走!!你是用煮的还是用蒸的?快说!”

屠苏嫌弃脸:“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晴雪趴在桌子上看着兰生道:“就是,你还不相信苏苏么。”

欧阳少恭抿一口茶,侧头道:“好了小兰,不过丢了一只猫便哭天抢地的,你二姐病了也没见你这样。”

“啊?”方兰生一脸错愕,“我二姐病了?”

少恭闻言似是一怔:“你不知道?”

方兰生坐在那里呆了两三秒后,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般从石凳上一弹而起,半捂着小布包瞬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晴雪匆忙起身,“我也去看看。”

少恭微微点了点头,回过去看不知在发什么呆的屠苏。

“屠苏?”

“嗯?”对面那人忽地抬头,“怎么了?”

“昨天晚上本想与你探讨一下玉横之事,却哪里也找不到你,”少恭似有关切之色,道,“你可知晴雪那时有多着急。”

屠苏纳闷了一下方兰生吵成那样晴雪居然听不见:“我在厨房。”

少恭轻嗤了一声:“那倒也难怪,她在镇子上到处找你。”

屠苏心下过意不去,正待说“我下次请她吃点什么好了”,却忽然想起昨天那碗害他蹲在火炉边呛了半天的粥。

就连指尖上茸茸的触感仿佛还能感觉得到。

真是疯了。

他摇摇头,改口道:“晴雪找我有什么事?”

“她说要跟你一起看流星。”

“……”

 

60.

“流星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屠苏站起身,如瀑的黑发垂散下来,“人生在世,命中注定都是会有同一个归宿的。”

“屠苏,”欧阳少恭语气低沉而凝重,“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相信所谓的天命。”

“信与不信,又当如何。”

“你若想得开,天地之大,何处不能为家?”

“天墉城便是我的家。”

“但你并不与师兄弟们来往,只是被当做异类罢了。那三年我虽担心,却也无从知晓你过得怎样。”

屠苏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话。

少恭兀自轻叹一声,转而又笑道,“不过既然来了琴川,就都好了。至少还有我这个朋友吧,对吗?”

“……师尊与师兄常教导我,遇人遇事莫要心生怨恨。”屠苏说着,气息却有些不稳,“但我下山这些日子,所见的常常是些不平事,想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欧阳少恭感慨一声,点了点头:“天色不早,早些睡吧。”

屠苏早感觉体内气血翻涌,便与少恭道了别,又去凉亭内做了一会儿才回到房间。

刚一进屋,屠苏就看见桌上一叠青墨和:一张便笺,上面并不那么端正地写着几个大字,

上书:“以清制浊,为义执剑。”

下书:“克己复礼,明辨本心。”

屠苏拿着字笺,指腹缓缓拂过略微粗糙的质地,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放下,阖上了眼睛。

“…屠苏明白了……”

他轻声地喃喃:“……屠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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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撒糖的二十六题[越苏,越兰,恭越及混杂]


Angst. 焦虑

方兰生发现刚刚抱回来的猫又不见了。

 

Back. 原处

“此人……即将远行,那个位子便会永远空着,直到有一天……他从远方回来。”

“师兄醒醒,我继执剑长老之位已三个月了师兄为何还说梦话。”

 

Chicken. 鸡

“你们都分不清海东青和芦花鸡吗?”阿翔说。

 

Dark. 黑色

师兄喵抱着笔好不容易写完了字笺才发现自己满爪都是墨。

 

Excellent. 优秀的

陵越,天墉城总计辟谷时间最长但从没有一次达到七七四十九天的记录保持者。

 

Flag. 旗帜

“大哥,等我回来我就跟你回天墉城……哎哟喂!!!”

 

Grow. 长大

你走,我留。

 

Hair. 头发

师兄一早起来就给屠苏编小辫,等到时间快差不多的时候才匆匆给自己绾了个丸子,顺着后颈垂下来一搭小马尾便赶着练剑去了。

 

Impossible. 不可能的

二师兄陵端终日忙于操持教中事务,恪尽职守,兢兢业业。

 

Junior. 年少的

青衣书生御着搓衣板四处横冲直撞,脚下一个不稳直接从板上飞出去扑在陵越怀里。

 

Kind. 友好的

“那你一定要小心鬼面人。”

看着对面蹙着眉头一脸认真的陵越,欧阳少恭淡笑着应下,心中生出一丝玩味。

 

Liar. 说谎的人

屠苏说:“我没拿女主剧本。”

少恭说:“我也没拿女主剧本。”

陵越说:“我也没拿。”

兰生说:“女主剧本?我没拿啊?”

晴雪说:“……”

 

Mine. 我的

陵越大哥又在教屠苏法术了。

兰兰冲上去表示不服:“尼奏凯这是我的哥!!!”

 

Night. 夜

至于为什么少恭洗澡时会在衣架上看见师兄的常服,那一定是因为目击者晚上光线不足看错了颜色。

 

Outcome. 结果

方兰生,卒,理由是偷盗玉横。

恭越二人默默别过脸去。

 

Pant. 心跳

以难以察觉的手抖频率朝垫子上虚弱的灵猫伸出那一勺粥时,屠苏心中有千万只小鹿(?)奔腾而过。

 

Quilt. 被子

“师兄我好冷你别抢我被子……”

“啊?可是……”

“大不了我抱被子你抱我!唔……”

——《天墉二三事》

 

Reasonable. 合情合理的

“你是我哥,也就是我的家人。家人就要在一起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对吗?”

 

Sadly.悲痛地

少恭用玉横好不容易炼出来的药被一只猫碰洒了。

 

Tag. 标签

#百里屠苏滚出天墉城#

 

Urge. 推进

#百里屠苏滚出琴川#

 

Victim. 牺牲者

襄铃扭头就跑,二姐还在生气,晴雪抬手就是一拳,兰生掉进了河里。

 

Worry. 使烦恼

师兄最近不来后山了。

 

X. 未知

一个是放多了药,一个是喝多了茶。

说起来,变成猫这件事,到底该怪谁呢?

 

Yes. 好的

“屠苏,你愿意跟我回天墉城吗?”

 

Zero. 零点

“从今往后,你叫百里屠苏,是取屠绝鬼气苏醒人魂之意,望你不再被焚寂鬼煞之气所控。”

“屠苏……明白。”

若干年后。

“屠苏里要空寂里计己!”

“控制个仙人板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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